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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短文是应《苏州园林》杂志编辑部之邀而写的,经过他们修改、加小标题。文后有附录的照片。

结缘苏州园林    传播世界遗产

张橙华      

在第一次文化遗产日到来之际,不禁回想起自己这几十年来和苏州园林的缘分。

幼时结缘 长大痴迷

先 父张念珍是苏州美专的第一届学生,毕业后留校辅佐颜文梁校长。他在沧浪亭里教过书,也受命参与建美专大楼、接收西洋石膏像,在此地建此楼是否合适,后来还 受质疑。先父晚年办苏州美专校友会时,苏州园林局顾问王西野常来我家,我和王先生父子谈论过狮子林、艺圃等等,也借看过他家的园林书籍。后来,西野先生哲 嗣王宗拭邀我编写《狮子林》。

我的家,我的中小学都在离狮子林、拙政园400米的范围内,自然从小就没有少去。50年前,我的二哥张钟华多次领着我到这两座园林里复习迎考,几年后我也常常去园内准备高考。或许受到苏州园林文化潜移默化的影响,他考入了清华,我进了北大。他现在成了院士,主编仪器仪表学报计量学报两本学报。他在回忆自己的成材道路时,常说起苏州园林对自己的启发:进入园林后,景色不是一下全看见,变换视线又有新景色,因此进行科学研究时,他常会换一换位置、找到新角度,改变视角又有新发现,从而攻坚闯关,登上了电磁计量领域的世界高峰。

“文革”中断了大学里的教与学,在“逍遥”时,我从哲学系同学借到关于园林美学的讲义,虽只有十几页,分析了中国园林讲究模仿自然,利用隔景、障景、借景等手法在有限的空间里造成似画美景,所举的例子多为苏州园林。我第一次了解到园林里还有那么多美学理论,印象难忘,也为家乡的文化瑰宝自豪。

“拨 乱反正”后,我回到苏州,入苏大物理系攻读硕士,研究光学,也在美国光学学会上宣读过论文。但我远不如哥哥,没有在科学上为国争多少光,倒是苏州科技文化 吸引了我。我从古籍中发掘资料,对“干将炼剑”、“孙云球研制眼镜”和“王季烈编中国第一本物理学”等作了深入研究。我建议为干将立牌坊,和李约瑟通信谈 论孙云球,为王季烈写了传记。在1990年代我统计全国两院院士的籍贯,认定苏州籍院士全国最多(现在已经达到103位),写了《从状元之乡到院士之乡》,这些成果在中国科技史国际讨论会等会议上交流,也反映在我主编的《科技苏州》书中(辽宁人民出版社2006年出版),丰富了苏州的科技史。

1990年代初,我为学生讲摄影选修课,苏大中文系曹林娣老师邀我为她的《苏州园林匾额楹联鉴赏》拍摄封面和插图照片。此时《苏州园林》编辑部周苏宁、周峥等同志把园林局编的狮子林志》《拙政园志》等资料借给我是他们的鼓励和支持使我走上研究园林的道路。另一方面,理科的探索精神、探索方法对我很有帮助;每当找到了新的线索,分析出新的结果,我就象在物理实验中取得新的成果一样喜悦。

 

厚积薄发  小有成果

我从古代绘画和诗文中探索狮子林和拙政园的原貌,并且画成鸟瞰图,在狮子林的建筑题名和沧浪亭的碑刻中分别辨认了禅宗公案和儒学流变。从明史中王献臣传,分析出他受贬是因为主持公道受迫害,列为弘治年东 厂特务打击朝臣的两大案件之一。为了分析乾隆和狮子林的联系,从《苏州府志》、《钦定热河志》查得不少史料,具体明确了乾隆为此园写诗、题词,在长春园、 避暑山庄仿建两处狮子林的史实。从范允临为徐泰时写的行述中,分析出徐泰时是为万历皇帝建造定陵的功臣,为了节约经费而受太监的诬陷。在 北方求学时我曾经仔细参观过弘治、万历、乾隆的陵墓,当时也没有想到以后会来详细考证这几位明清皇帝和苏州园林的关系。苏州有许多介绍园林的书籍,因阅读 对象或书本篇幅所限,往往忽视上述情况;而对于文史专家来说,这些题目又小了一些。我的研究填补了部分空隙,或许这些都是机缘吧。

地方志张学群先生提供了艺圃第一位主人袁祖庚的线索,即去古籍部查到资料,原来他曾领兵接应戚继光,抗倭胜利后反而受到诬陷,归家建醉颖堂。又从第三位园主姜埰的年谱中搞清该园从文家转到姜家的经过和时代背景。对网师园的宋代主人史正志和辛弃疾的关系,清代主人宋宗元、瞿兆骙和李鸿裔的生平,张大千寓居此园的情况也作了考证。

 “文革”期间,有一次探望生病同学,朱光潜教授和他同在一个病房,借机稍微请教了一些美学问题。后来认真阅读了我国50年代末的美学大讨论的全部6本文集,这是研究园林的重要基础。1990年,上海出版了王毅的《园林与中国文化》,该书崇洋重古,把明清时期的中国园林批得一文不值,许多园林工作者看了他的错误观点以后心里有气说不出。我从方法论的角度写了一篇《盛唐以后的中国园林与传统文化岂能全盘否定》,批评他用简单化与绝对化的方法全盘否定中国古典园林造园艺术,该文登在园林界的核心刊物《中国园林》1998年第五期上,得到了许多专家的赞许。我从刘恕所写的石林小院说中“雄伟而卓特可以药懦,空明而坚劲可以药伪。” 分 析出这是儒家通过赏石而提高修养的美学见解,石林小院的建筑布局受到许多建筑学家的赞许,但忽视了它的内涵。对狮子林的假山,有赞美的,也有否定的,从不 同的审美观念来看狮子林的假山,也就可以理解了。最近,我把最新的数学理论“分形”用于研究园林布局,借景、隔景等造园手法也可以用分形解释,为分析园林 提出新的视角。

根据这些成果写成的文章陆续登载于《 苏州日报》、《 苏州园林》,还在第二届中日韩国际园林讨论会(1999年)、 中国园林界叠石讨论会和列次苏州园林申报世遗讨论会上发表交流。所编写的小册子《狮子林》由古吴轩出版社出版。1999年和2000年因为有关园林方面的论文两次获苏州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三等)。在国务院书画整理小组公布的目录中,我发现上海、南京博物馆藏有清代《寒碧庄(留园)十二峰图沧浪亭图归田园居(拙政园东部)图,把信息告诉了园林局,园林局派人去复制了这几幅画,成为研究园林历史的珍贵资料。园林局在申请世界遗产向联合国提交的文本上把我列入“提供资料”人员。网师园聘请我当“行风监督员

 

传播文化  广开思路

每年有大批各地的学子来苏州大学求学,会慕名游览苏州古典园林,苏大理应为他们作些介绍,我就自告奋勇在全校开设公共选修课“世界遗产和苏州古典园林概论”,把自己在研究苏州园林得到的知识和心得和他们分享,分析园林的物质要素和精神要素以及造园原则和手法,还要涉及美学、宗教、哲学各方面知识,还领他们古典园林去实地讲解。而且不是就苏州园林苏州园林,学生从屏幕上看到法国园林的绣花图案式花坛和伊斯兰园林的十字形水渠,就更体会中国古典园林的“天人合一”的理念,和皇家园林的金碧辉煌和岭南园林的窗花彩塑作了对比,对苏州园林的粉墙黛瓦就认识更深了。选课者多是第一志愿,还常有旁听生。有时因为选修的学生多,还得开两个班。他们从这门课程增加了知识,提高了艺术素养。对相关专业(艺术、园艺、中文、历史、外语和旅游)学生特别有帮助。01级艺术设计学专业学生沈慧芳和李亚茹在旁听时获得很多启发和资料,后来写成《化腐朽为神奇园林铺地纹样调查报告》《苏州园林漏窗调查报告以网师园为个案》。我还指导了两位君政学者:来自台湾清华大学外语系的侯思嘉和苏大生命学院的庄宁宁,论文题目分别为A Treatise on the Artistic Characteristic of Suzhou Private Gardens和《苏州园林花木研究》,庄宁宁在苏大讲评时获一等评语,被选送赴京在北京大学作公开汇报。(君政学者是李政道博士出资以自己和已故夫人的名义设立的奖学金,专门资助大学在校生在暑假研修学问,每年有北大、兰大、苏大、复旦和台湾清华的约100名学生参加)。

 

愿做工蜂  甘当二传

如果说,在研究苏州园林时有质的进步、知识的深入,而且有成果、可以写文章;那么宣传世 界遗产,只是知识量的扩张,谈不上成果、写不了文章,自己先学习,然后给学生讲解,不过当二传手而已。作为非专业的业余人员,也就是在上学时去过北京的几 处世界遗产地,加上美国的自由女神象,这可远远不够。必须大量收集资料,还要消化整理。就到处查阅、又自费购买书籍,也上网(特别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网 站)搜索信息、下载图片(特别一些摄影网站),制作成内容丰富、画面美观的电子课件。备课花费了大量时间,不免受老伴的埋怨,我只好对她说,权当我在书海里和互连网上旅游吧。当英国邱园里的中国宝塔、墨西哥印第安金字塔上的羽蛇、韩国昌德宫的花园、米开朗基罗的杰作雕象大卫、尼泊尔兰毗尼的佛祖诞生地、尼罗河畔的拉美西斯二世神庙、……出现在屏幕上时,大学生们大开眼界,很欢迎这门课;当他们开始懂得人类文化遗产的珍贵、学会些研究的方法,愿意为28届世遗会、青少年世遗夏令营当志愿者时,将来也去传播世界遗产的知识和保护世界遗产的理念,那么我这只采花粉酿蜜糖的平凡工蜂也就起到作用了,因此当二传手也很有意义。

28届世遗会前,从苏大外语系的世遗会志愿者和苏州旅游学校开始,我大概到各单位作了10多次讲座,也有旅游和外语专业学生为了能考上世遗会志愿者来旁听或索要资料。中新网记者孙宁华描写我“骑着一辆旧自行车,穿过苏州的大街小巷,热忱不怠。” 江南时报者顾耀峰报道我用日本天龙寺网站的景点说明牌图片指出该寺景观鲤鱼跳龙门是糅合了中国枯墨画法和日本画法设计成的。指导学生组织起“苏州大学世界遗产和苏州园林研究会”,所办《世界遗产和苏州园林》网页挂在苏州大学的校园网上、很受学生欢迎。该网页也被“百度”“网易”、“Google”等网络搜索引擎所收录,对宣传世界遗产知识很有作用。该研究会被评为校级学生优秀社团。苏州市遗产保护办公室邀请董晓明和我参加审阅世界遗产展览会说明的中文翻译稿,大会结束后,我这个不在编的志愿者也收到了由会议主席章新胜等官员签字章的纪念证。

 

重教言教  永当人梯

今年,我为苏州市保护世界遗产办公室2006中国世界遗产国际青少年夏令营”日程翻译成英语,又应邀为营员作了世界遗产项目中的园林》的报告。我们苏州大学世界遗产和苏州园林研究会选派李煜昊、贾维等5志愿者协助这次夏令营的工作,受到苏州市保护世界遗产办公室的好评

28届世遗会上发表的《苏州宣言》鼓 励更多的学校将世界遗产教育列入教学计划,设置相关课程,促使青少年能够接受世界遗产教育,这是十分必要的。大家看到,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上不少选 手对于一些关于世界遗产的问答题,张口结舌、相当尴尬;其实这不能完全怪青年,更不能去讥笑他们,而要看出我们的教育内容有问题,现在的中学地理、历史重 点在讲理论,丰富的文化知识被忽略了,那么讲授世界遗产知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弥补作用。我们苏州的各学校也如此,许多校领导并不重视世界遗产,要去宣传 世界遗产知识还得克服阻力。因此,我打算在退休之后把这门课开到中学去,到青少年中去传播世界遗产知识。为贯彻落实《苏州宣言》贡献出自己的菲薄力量。让更多的苏州年轻人和世界遗产结上缘分。

 

附录1照片  2网上反响

  

本文作者(左3)为来自台湾清华大学的莙政学者在网师园讲解苏州园林,2002年。

中日韩园林讨论会(1999年,苏州)

本文作者  吉河功(日),右周峥(《 苏州园林》副主编)

 

介绍挂在苏州大学的校园网上的《世界遗产和苏州园林》网页